
余波聚散,收束成文。
我缓了两天。
去感知我看到了什么,去收束喊出来的那些情绪,去等嗓子和有点疾病的其他地方好起来,然后把思绪合拢,把看到的所有东西,记在这里,用一整天来写现在的东西。
可能会有人想起来我的身影,穿着美因茨的球衣。我唐突地在看台边对着旁边的人说“我说儿豁,全儿这场太棒了”。我在散场的人群里往前穿行,遇到讨论比赛的人就凑过去说。
我说,你们真的要去想,这场向余望和李镇全做的那些关键的事。{{p1}}
提醒一下:比赛让我真的顾不上照相,所以可能很难为我讲到的东西配图片或者视频,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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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当然是强大的对手。没有费利佩,首发王子铭,很多人觉得摸不着头脑,但在战术上,这是让铜梁龙极不舒服的点。
虽然费利佩、罗慕洛、韦林顿能“各美其美”,但是确实不能说“美美与共”。费利佩的身板让罗慕洛的用球选择受到了不小的限制,这场换作王子铭,罗慕洛有不少隔开阿马杜和李镇全,直接在弧顶操作的戏码。但这并不能说算王子铭的贡献。
他真正的贡献在于,在铜梁龙完成了一轮一轮的后场倒脚之后,每当恩加德乌,或者阮奇龙,将球交到阿马杜的脚下时,
阿马杜只是直起身子,你就能看到四个人在他身边站好,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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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是一次边路转给中路,那阿马杜剩下能做的事就是回传阮奇龙,然后阮奇龙被断。
如果是恩加德乌传给阿马杜,情况更糟糕,因为阿马杜回向两个边中卫的线路,已经被韦林顿和王子铭看住。强行转身呢,身前是杨明洋和茹萨,看住了往前的路线。如此能做的事情更少了。
•给阮奇龙,重复阮奇龙被抢。
•给李镇全,茹萨马上离开自己的位置,用更强的冲击把李镇全顶歪。
但现实情况比这更难受。因为往往不需要后续的东西出来,阿马杜的迟疑就会造成对手阵线的推进。
这就是成都做到的。在这个过程中,李镇全和阿马杜在场上影响越来越小,而阮奇龙成了被压爆的那个人。要怪他吗?确实要,虽然他的传球选择和防守选择很多都对,但受限于身体,他总慢一步。但是又不得不说,他一直面对着韦世豪和胡荷韬的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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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场比分,0比2。在这个比分中,到处都是成都的首发人选和战术倾向上对重庆的优势。
•和晓强开场就能穿裆贺一然,但对方是个中卫身板,哪怕你就是能过掉他,在经历过这个对抗后,又有没有余力去传中,更何况中卫是韩鹏飞+索罗金,而这边是向余望和迪马塔?
•肯帕努脚法在线,但是343下,哪怕球经过几次快速配合交给他,面对比他身板高大,速度上又不逊色的索罗金,他可能保证接球效率吗?
而上述两项,几乎都需要建立在快速配合上,需要球员拿球就快速做出去以联系两边,尤其左侧,向余望放弃了很多拿球能转身的机会,一脚做给和晓强。但传得越快,失误的可能性也就越高,而中路始终是无根之木,做不出较好的传递,也让组织起进攻成为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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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旁边人说,我其实不支持必须把球往前面扔,我认为后场倒脚有保留的必要——听上去很怪,对不对?
但是,后场倒脚的部分,其实恰是铜梁龙这场始终维系着能跟上对手的部分。也就是球能在自己脚下的部分,能寻找优势的部分。
如果已经是打快了会掉球的情况,那不妨慢下来。这里的慢并不是放慢节奏,而是创造能让球在自己脚下发展的条件。但彼时,我只能猜可不可以多加一个中场(或者边前卫),哪怕为此要拿下向余望或者肯帕努。
比赛再开,劣势依旧。虽然韦所为的登场让韦世豪和胡荷韬不能轻易地走到一起配合,但中场还是很难拿球,依然创造不出“在脚下发展球路”的机会。
直到有一个人去做了。
向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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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场,向余望要么大量回撤,经常用一脚做球或直接顶贺一然来推动和晓强向前,要么在中卫的对抗下近乎消失。
下半场,他开场五分钟依然重复这种画面,然后,他开始顶着韩鹏飞接球。两次,一次李镇全的步点没能跟上,一次晃晃悠悠到了和晓强的脚下,边路获得了冲起来传中的空间,但隔禁区太近,起脚已经高了。两次都未能兑换出改变比分的结果,但随后,吴宇曦登场,李镇全换位去右侧,成都的边路劣势、中路可以处理球的提示,得到了进一步威胁。
这,正是开篇中“向余望所做的事”。两次主动的接球,找到了打击成都战术的正确方式。退一万步说,哪怕这就是教练一早安排的事,向余望的处理也起到了证明该方式可行的作用。
我想说,向余望确实是球队最早“醒水”的球员。那两下拓宽成都“线距”的处理,对韩鹏飞的对抗,正是后来吴宇曦突破而韩鹏飞永退的导火索。
随后向余望打丢了一个单刀,随后他下场,随后铜梁龙逆转。
而我,并不打算加入批评和维护向余望的人群中,因为讨论这个点的人都建立在“向余望与后续逆转毫无关系”的前提上,但我认为他当然是参与了逆转的人。
只是,这个单刀,加上上半场那个绝佳的机会,注定很难跟人解释清楚“向余望究竟为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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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李镇全的好或许被所有人认可。他拿球的技术,他给肯帕努的助攻,他跑满全场一直粘着人的表现,任谁都会骄傲。也因此,我在人群中复读“全儿今天踢得真好”时,得到的回复几乎都是“他一直都好”。
一直都好,是对的,但这确实不足以说明这场他的作用,以及那个关键的镜头。
在助攻出第一球时,以及第一球和第二球之间,李镇全都有同样一个技术动作——他在背身接到球后,或选择横传阿马杜、或自行拉球,然后,转身。
回到开头:阿马杜遭到四人围抢堵住传球线路,李镇全被用机动性上冲击。李镇全选择转身突破和往前跑,对应的是什么?
•给到阿马杜,由于出现在逆足侧,他将保持护球的状态进行接球,受到直接冲击的可能性降低,同时因为右脚处在打开身体的位置,向前给球更加流畅。然后他会将球更好地给到前场,至少给到前插的李镇全的位置。
•李镇全自己转身,那他将一人越过两人的逼抢线,然后出现在隔前场一步之遥的,成都防线和中场线之间的位置。
以上两种都导向一个结果——李镇全出现在了对手中场线之后。更直接一点,李镇全完成了中场破线,这使得,铜梁龙的进攻线将只有一个任务:穿过最后的防线。
如果向余望是“醒水”的第一个人,埋下伏笔的人,那李镇全就是第二个,那个亲手点燃导火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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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破线”,破的什么“线”?
线是所谓北方足球最典型的特征,破线,打破“线”的作用,是刘建业战术的核心。
简而言之,球场的空间被以球员为端点,和底线重合的平行线分割。球员作为一条线,来在不同的位置执行不同的作用,顶在最前面逼抢对手,那是遭遇线;限制传递、进行抢断,那是逼抢线;保护禁区,防止威胁位置被射门,就是防线了。
线上球员的特点与职责,对对手可能产生的优势与劣势,还有“线距”——线被突破时留给对手的操作空间。由此展开攻防,正是所谓“北派”的思维模式
我们反过来看刘建业,很多问题由此水落石出:
为什么恩加德乌担任出球职责,阿马杜代表什么?恩加德乌的刀山球倾向正是破逼抢线的关键,阿马杜则是中场线的锚点。
迪马塔+向余望+肯帕努代表什么?往小处说,肯帕努一次斜传,破对手防线的是迪马塔+向余望两个点。往大了说,迪马塔是乐于寻找中卫间空当的一线拉扯人,向余望则是能在一二线之间移动,支援两头的利用线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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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反过来看开头,王子铭和韦林顿在一线对两个边中卫的堵截,为什么对于阿马杜是危险的?因为恩加德乌→阿马杜其实是破逼抢线的期许,如果阿马杜选择回传恩加德乌,那相当于让整个防线落回对手逼抢线中。为什么成都愿意让索罗金拉出来看肯帕努,却愿意放和晓强传中?因为前者是破防线的发起点,后者则会极大损伤向余望和迪马塔的固定作用。
这就是成都的成熟。同为北方足球的底子,他们显然也确立了自己的针对性战术,需要针对的是谁,效果如何,不言自明。铜梁龙并不是没有在认真贯彻自己的打法,依然丢掉两球,这足以说明那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我想这样说,应该足以解释我为什么认为向余望和李镇全做了重要的事。表现上如此,战术上如此,但最让我动容的是适应性和成长性上的事——
因为,向余望和李镇全,都必然不是北派思维下的球员。向余望虽然喜欢利用空间,但他在这场比赛中利用空间的形式是自己去接那些球。李镇全通过转身,而不是寻求渗透传球来破线,绝对也是战术设计之外的事情。
这两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教练的任务。前者为吴宇曦和迪马塔的移动配合埋下伏笔,甚至自己就完成了“破线”,就是那次单刀。后者则是以自己的努力完成了可能需要配合完成的事情,让韦所为、肯帕努和杜月徴的能力都集中在了进攻对手防线上。
逆境下求胜欲高的球员我们见过,冷静的球员我们也见过。但在逆境下,头脑清醒地想如何靠自己把比赛推向胜利,我们多久没有见过了?
鉴于向余望真的打丢了两次好机会,这话我暂时只送给李镇全。{{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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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可不承认的,如果王子铭和韦林顿没有受伤,刘建业不一定有那样的底气变阵424,恩加德乌最后时刻传丢就是证明。但是,哪怕有这个如果,向余望和李镇全所做的事情也还会存在。那些量变也依然会走向质变。
成长性,这个词会贯穿铜梁龙本赛季的始终。这不止是向余望和李镇全的突然爆发,还有吴宇曦在尝试中摸清韩鹏飞-贺一然防守漏洞的过程,韦所为对胡荷韬的压制提前断成都边路后手的努力,还有那么多名字,属于和晓强和张英凯,属于姚浩洋和张志雄,甚至属于刘建业:他理应在日后更懂得起他手下这些南方基底的孩子。
队标可以证明我说的话:这场比赛在战术和对抗强度上,确实接近欧协联。没有人会后悔看一场这样的比赛,我也眉头舒展:每次我自己到重庆,好像都是开心的,不虚此行的回忆居多。在龙湖新壹街的Livehouse,在沧白路大厦能看到江景的地方,此刻,在龙兴。这让我懒得去辩解那些看法,只期待下一次的相遇。
如果下一次你们再看到美因茨球衣,再听到急切的,关注着年轻人的话语,和我打个招呼,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