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前走,别回头
很多时候的我都很难衡量时间尺度的真实性,就像我总觉得2018年就在眼前,却又在很多时候觉得2018年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2014年是我看国安比赛的开始,我爷爷就是国安的死忠球迷,我模糊的记忆里总是有他戴着围巾拿着年票去现场的回忆,那时候的我总是分不清“年票”和“公交月票”的区别,但直到现在我还会影影绰绰地想起放在他床边的那条买年票送的绿色围巾。那时候大家联系彼此的方式还是座机,网络也并不发达,知道比赛安排的方式只有报纸和电视,于是每次比赛日前我都会给他打去电话提醒他第二天要看比赛。
2014年的倒数第二场比赛是在冬天一个周末的下午,天灰蒙蒙的,爷爷为了省电总是会关掉灯开着电视看比赛,所以那天在我的印象里只有黑暗的房间和发光的,有些轻微闪着像素块的电视屏幕。那时的我不认识邵佳一,不认识恒大,甚至不知道“冠军”意味着什么,我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小白球从一端又滚向另一端,而爷爷的面庞在电视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我不知道那天他的欢呼是为了什么,不知道“国安”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更不明白邵佳一的进球有什么意义,可那天我也很开心。那时候的我只有十一岁,我的快乐和悲伤都很简单,而看着爷爷开心就是我值得幸福的事情。
最后一场对战河南的比赛我在现场,那场比赛的比分是0:0,于是我莫名其妙地流下了眼泪——这是我看的国安的第二场比赛而已。我知道这场比赛只有胜利才有价值,可却理不清到底价值是什么。那时候的我还太小,这个世界是过于梦幻模糊的,一起的一切就像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玻璃。我只能记住那些模糊的名字,一切都被像一场幻梦一样被我珍藏在记忆最深最深的地方,直到现在想起也总是蒙着五彩的、晶莹的水雾。
我记得爷爷总是在说,我们早晚要赢过恒大夺得冠军,于是我也这么期盼着,在这四年里,我记住了每个球员的名字,我知道了我们的目标,我知道了在那个下午大家到底期待的是什么,从遥远的2014到2018年,于是15岁的我终于在七年前的那个冬天见到了国安再一次举起了足协杯冠军的奖杯。
那年咪咕给国安2018赛季剪辑的mv的bgm是“起风了”。我们在漫长的日夜中如此期盼着,而在九年后的这天,我们终于捧起了这座冠军奖杯。那么属于大家的中超冠军会在何时到来呢?那时的我总是自信地对别人说,2019应该就是十年后再一次捧起冠军奖杯的契机了。
2019年的夏天的我每天中午都在和同学吵国安夺冠的概率有多大,我拉着身边的朋友陪我一起去看了第一场主场对苏宁的比赛 ,又抓着她们陪我去看了对天津天海的比赛。那时期中考试考砸的我被没收了手机,只能每天用诺基亚和朋友一起边看比赛边聊天,于是我们也一起用短信见证了攻陷天河的时刻。目睹十连胜的我每天中午都坐在学校窗边思考夺冠该穿什么衣服去合影。那时候的池忠国是“中超坎特”,而王刚的专属口号是“刚哥,趟他!”,张玉宁还是个刚从国外回国u23球员,所有人都期盼着他用自己的背身拿球转身射门帮助国安、帮助中国队叩开胜利的大门。那时候的金玟哉还很年轻,我甚至屡屡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当后卫的能力,而比埃拉和傲骨欢乐二打三那期的足球100分被我直接下载下来当作了写作业的背景音。
后来上港终结了国安的十连胜,后来比埃拉受伤被撤销报名,后来施密特三连败下课,后来恒大反超了积分,后来的我来到了16岁。
2019年的结局我们都知道了。最后一场比赛我还是和发小在现场,于是我在老工体的最后一场比赛亲眼见证了子铭的绝杀,于是“最强亚军,没有奇迹”,那天的我没有哭,因为所有人都在说,我们只差一点点,而在明年,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可我们谁都没想到2020的春天会发生什么。就像那时成绩并不理想的我总在盼望着我会在高二下半学期完成弯道超车,可发生的一切又有谁能预料呢?
2020年,我还是年级的第150名,国安在疫情之下徘徊在困境中。
2020年的春天,我的爷爷去世了。
直到现在我还在因为爷爷没有目睹国安再一次夺得中超冠军而痛苦,而更让我痛苦的是他也同样没有见到我考上大学,直到他去世前,我还是学校公认的废物和差生。他期盼我能考上一所理想的学校,他期盼能陪我一起来到大学报道,他期盼能在每个周五接我回家,他期盼我拥有光明的未来,可这一起的一切我和我们都没有让他看到。
2021年,我考进了一所我并不喜欢的学校,就读于一个我更不喜欢的专业。而这几年的国安也始终在困境中徘徊。
直到2023年前,我都再也没看国安的比赛,可能因为我无法面对16岁的我,我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所以我一直在逃避,逃避过去的我所期盼的破碎的未来。直到两年前的我终于成功转了专业,进入了专业年级排名的前五名,而疫情也终于结束了,国安回到了工体。
我努力地让自己接受我曾经的失败,我曾经幻想的“幸福”的破碎。无论怎样我都改变不了过去,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看,不停地向前走。忽略傲骨和比埃拉的离去,忽略足协杯输球的耻辱,忽略中赫欠款的困境,忽略我们已经不再是那个豪门,忽略许多年前的那些年轻人已经不再年轻,而我们也不再是那个骄傲的夺冠队伍。
向前走,向前看。
去年九月的我保研成功到了一所还不错的985读研,这一切是高中的我没法想象的。但其实直到保研确定的前一天我也没获得任何一所学校的铁offer,而那天正好是国安对亚泰的主场比赛,我虽然压力爆棚但为了全勤也还是来到了现场。那场比赛的比分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料想到的8:1,于是我站在北看台在队歌中默默地对自己说,奇迹会发生的,我一定会和国安一起,在一切一切的痛苦和绝望中见到希望的微光。
今年的我似乎做了一场和2019一样的冠军梦,可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我已经做好了幻想成真的打算,更已经做好了幻想破灭的准备。我不再坐在窗边幻想夺冠的场景——可能因为研究生也没有坐在窗边幻想的时间吧。所以在中超夺冠彻底化为泡影的时候,我也远远没有六年前那么痛苦。因为我知道时间是不可阻挡的,未来总会在某天不期而至地降临。
未来就在今年的12月6日这么降临了。
决赛那天的我在鹅岛和很多球迷一起看比赛,从第一秒起我就忍不住想流泪,距离上一次的这种场景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那么久。而我们所期盼了七年的结果就这么轻飘飘地,在所有人都不再抱有期望后降临在了头顶。
事实上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夺冠的实感,只有一次一次地看着天天体育的视频和进球集锦时我才能意识到,原来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原来在七年后我们终于再一次捧起了冠军的奖杯。一切的一切就像在昨天又像在前世,我似乎想和那时的我割席,却又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那段日子所经历的一切。而在不知不觉中,在无数的痛苦、绝望中,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走到了下一个坠入幸福的节点。
我们还是没有夺得中超冠军,可我们又一次时隔七年夺得了足协杯冠军;就像我高考失利后又在研究生阶段进入了不错的学校。一切的一切没有做到像童话一样尽善尽美却也获得了足够美好的结局。那时候和我一起看球的朋友们已经很多都不再和我联系了,最近看到她们的消息还是在朋友圈,而她们也已经分散到了世界各地。时间拉拽着所有人变成了七年前想象不了的样子,
有些时候我还会想到2019年的夏天,这也是我现在没办法憎恨和厌恶现在国安任何球员的原因。那时候的王刚还是爆趟一整路的刚哥,稀哲还是争相哄抢的非卖品,玉宁还是归国的天才u23少年,池忠国是抢断拦截绝佳的“中超坎特”,侯森还在兢兢业业地做着最优秀最出色的守门员替补,李磊还是国安最不可撼动的后防人物之一,大宝还是从前锋转后卫的“带刀后卫”和“金玟哉的老师”,子铭是“捡漏王”但也是u23政策下的效率之神,那时候的国安的教练还是施密特,我们的期望就是再次捧起冠军奖杯。
那时候的我还只有16岁,那时候北京的夏天还没有这么热。那时候的我总是坐在教室窗边看着摇曳的树枝发呆,我相信自己未来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我相信这一年就是属于国安的梦想实现的时候了。
那时候我们还很年轻,那时候我们相信,光明的、璀璨的未来将会很快很快地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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