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卡利斯特亲笔信《美丽的苦难》全文翻译
我要先给妈妈一个超大的拥抱。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没有英超,没有世界杯。甚至,你可能连我的名字都不会听说过。
2020年12月,我独自在布莱顿的公寓,和远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妈妈视频通话。我哭得稀里哗啦,彻底崩溃了。我说:“妈,我撑不住了。我想回家。我必须离开这里。”
那时候我在布莱顿几乎踢不上球。更尴尬的是,我穿着英超球队的10号球衣——这是阿根廷无数孩子的梦想——可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我的名字毫无分量,我以为自己被诅咒了。2020年初,我从博卡来到英格兰,第一场比赛替补亮了个相,然后世界就停摆了:新冠来了。砰——一切暂停。没有足球,没有朋友。最糟糕的是,我在一个语言不通的国家。真的,我开始在Zoom上学最基础的英语。
“Hola. Hello. My name is Alexis. How are you? Nice weather today we are having. Mucho rain.”
“好,再来一遍。”
“Hello. My name is Alexis…”
哈哈哈。太压抑了。
当球员的,你很早就被迫“长大成男人”。但在其他事情上,你还是个孩子。我每天都跟妈妈视频,问她烤箱怎么开、洗衣液该放哪儿。孤身一人,又没球可踢,人很容易抑郁。很多人不知道,那个圣诞节,球场里没有观众,我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真的,箱子都扣上了。我有两份离开的报价:一份来自俄罗斯,一份来自西班牙,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我给妈妈打电话,哭得眼睛都肿了:“我不干了。我受够了。”
但妈妈嘛……永远知道该说什么。不管你多大,在妈妈面前你永远是个孩子。她把我带回了童年,和哥哥们每天在后院狂踢的日子。夏初的草坪绿得发亮、修剪得整整齐齐;到了夏末,就被我们铲成了一片棕色的泥坑。一对一,再对一,全面战争。
一个脚趾划开了,另一个脸颊蹭破了,还有一个额头见了血。“嘿,别跑去跟妈妈哭,阿莱!不就流点血嘛。”谁要是踢出一脚离谱的射门,我们就齐声大喊:“科斯塔库塔!!”(这是我们博卡球迷才懂的梗。)
小时候老师问我长大想干什么,我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说:“工作?什么意思?我的答案只有足球运动员、足球运动员、还是足球运动员。”
很多人以为这是因为我爸是“红发佬”,博卡的传奇。但说实话,就算我爸是个水管工,我也会为足球着魔。他第一次带我们去糖果盒球场看球——光是穿过最后两个街区,我们就走了一个小时。每个人都拦住他要合影、要签名、要聊几句。那就是一切激情的开端。我开始明白“球员”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一段旅程从那天正式启动。
不过那会儿我真是个小疯子。看见场上球员搞砸了,你会怎么做?骂两句,对吧?我也一样。我大概才六岁,有样学样地跟着大人们喊:“¡Dale, pelotudo! 蠢货!!传球!!”哈哈哈。我能说什么?我有激情嘛。后来我爸受不了了:“阿莱,别骂了。你不是也想有一天在场上踢球吗?”“当然。”“从看台上看,一切都显得很简单。你根本不知道在场上是什么感觉。我不想再听到你骂任何一个球员。”我听了他的话,乖乖道了歉。(直到今天,我也只敢在家对着电视偷偷骂——哈哈。)
我爸跟我们兄弟几个有过一个约定:“我不会要求你们做一百万件事,我只求一件:无论做什么,都要带着激情。”
十几岁时,我们都在阿根廷青年人队踢球。每天开着一辆1.6排量的黑色福特Ka,花90分钟去训练。大热天一开空调,车就快跑不动了。我们叫它“小强”(La Cuca)——蟑螂。如果你以为我们开的是奥迪,那你就太不了解“红发佬”了。我们家境不错,但远没到那个地步。“小强”先是弗朗西斯开,再到凯文,最后才轮到我。我们简直把它开到了天荒地老。我只想听雷鬼顿,但那年夏天哥哥们迷上了拉莫娜·希门尼斯。虽然好听,但也只能听她的歌。对我来说,那就是“足球的声音”。Ramito de Violetas… Beso a beso…
三个麦卡利斯特,挤在一辆小破车里,沿着高速飞驰,拉莫娜的歌声震天响……我的天。“求你们了,让我放一次我的歌!就一次!”“闭嘴,小老弟。尊重长辈!”
后来在布莱顿,当我孤身一人坐在替补席上时,我无比想念那些时光。人啊,总是觉得另一边的草更绿。我太想回家了。是妈妈让我重新看见了光。“阿莱,还记得你当初有多想要这一切吗?还记得‘小强’吗?你要硬气一点。现在不能放弃。”你能想象如果我当时去了西班牙或者俄罗斯吗?我可能只会变成英国酒吧猜谜游戏的某个不起眼的题目:“那个名字像爱尔兰人、在布莱顿只踢了15场比赛的阿根廷人是谁?”“啊?那是谁来着?麦克……什么来着?他后来怎么样了?”
不,那不是我的命运。妈妈救了我。
圣诞节之后,布莱顿伤兵满营,他们几乎是别无选择,才让我上了场。很多看《每日比赛》的观众可能会说:“这个麦克阿利斯特是谁?苏格兰人?居然是阿根廷人?啥?!就是那个长着姜黄色胡子的?”
2022年1月,我对埃弗顿梅开二度,我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我想起我爸刚去博卡时也曾挣扎过。他尝试过各种改变运气的方法,最后换上了他能找到的最长的鞋钉。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叼着刀在踢球”。他变得强硬了。你想过掉他,除非先把他放倒。他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但那双鞋钉改变了他的心态。每个球员都有那样一个顿悟的时刻。对我来说,就是古迪逊公园的那一天。那之后我脱胎换骨了。离世界杯还有11个月。我爸说:“阿莱,只要你在英超能稳定首发,你就能进阿根廷国家队。”我当时还反驳他:“爸,你疯了吧?他们阵容那么稳固,刚拿了美洲杯,不可能的。”“阿莱,我跟你说——”他特别迷恋数据,给我发来各种截图:“你看,这家伙在俱乐部的出场率是51%。你现在是73%。”哈哈,好吧老爸,你赢了。
世界杯前几个月,德泽尔比来了,一切都开始起飞。他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是“观察”——对场上局势的洞察力。每两秒就在脑子里拍下一张球场“棋盘”的快照。我们拿厄德高当模板。在我眼里,他是个世界级的观察家,脑袋从不停歇地转动。德泽尔比把这份礼物塞进了我的脑子里,我的比赛水平上了一个台阶。周周首发,教练信任,世界杯不再遥远。客场打狼队前,我在酒店接到了梦寐以求的电话——我入选了大名单。在视频通话里,爸爸、妈妈和我,我们仨哭成了一团。两年前,我连替补席都坐不稳。现在,我要跟阿根廷去卡塔尔,去创造历史。
第一场,我们确实“创造历史”了——但不是好的那种。
不是不尊重沙特,但他们的防线压得极高。赛前看录像时我们心里都在想:“哇,如果他们90分钟里有任何不完美,我们能进15个。”结果,人家踢得完美无瑕。我们两三个进球被VAR抠出指甲盖那么一点越位。那场比赛就是有种被诅咒的感觉。下半场我们落后,我在场边热身,看向替补席,满怀期待——忽然看见教练指着这边:“来!上!”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冲了过去——然后他摆摆手:“不不不。”他指向我的身后。“啊?”“他!他!”“啥?”“不是你,是另一个人!”哈哈哈,这可是在世界杯上!最尴尬的是,我家人就坐在我们替补席后面。我转头看,我爸在那儿摇头:“我的天,阿莱,你这是在干嘛呢?”他到现在还拿这事笑我。
沙特队撑满了90分钟,震惊了世界。轮到我们去承受这一切了。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我们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谢天谢地,莱奥站了出来。他对家乡的球迷说:请继续相信我们,我们不会让国家失望。这是很简单的话,但当莱奥说出口,你就会信。好在,作为阿根廷人,我们懂得如何承受苦难。这已经刻在了我们的DNA里。足球为什么是90分钟?因为就算你前80分钟踢得再完美,如果不能在最后10分钟扛住压力,你永远成不了冠军。我觉得这是我们的秘密。也许我们甚至有点享受这份疯狂。
看看对荷兰的四分之一决赛,局面失控,大家开始冲突。作为阿根廷人,我们如鱼得水。我们爱这种火药味。我记得他们替补席的人冲了进来,贝尔温朝我扑过来,表情特别凶狠,好像要揍我。我忍不住看着他笑了,眼神像在说:“你不享受吗?这不就是小时候跟哥哥们在后院玩的那套嘛。有什么问题吗?”
维吉尔和科迪现在还老提这事,抱怨说:“你们阿根廷人就是一群混蛋,总爱搞这些花样。”我只是笑。我能说什么?是你们先挑衅的。对我们来说,那就像被邀请参加了一个派对。那个瞬间为我们后面的比赛定了基调:无所畏惧。说来也怪,我从小踢球前都会紧张,肚子里就像全是小蝴蝶在飞。但我发誓,整个世界杯期间我一次都没紧张过,甚至决赛对法国也没有。决赛前一晚,我睡了足足10个小时。
比赛的大部分过程像一团模糊的白光。我最清晰的画面,是我把球传给“面条”(迪马利亚),他破门把比分改写成2–0。“面条”是个特别的人,他扛下了太多不公。他进球那刻,我跑过去,他哭了——是真的在哭。那画面太有力量了。想象一下:你刚刚在世界杯决赛进球,那种感觉首先是解脱,然后才是喜悦。我只能想象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了多少往事。阿根廷人当然爱足球,可对我们来说,它更像一种精神信仰。有时候我觉得它对我们的意义实在太重了。“面条”脸上的表情,就是整个国家的缩影:那么多的苦痛,又那么多的欢喜。
当然,还有加时赛里“迪布的救赎”。
122分40秒。我已经被换下场了。3–3,眼看就要点球大战。替补席上一片死寂,等待着终场哨。整个球场都安静了,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有三秒钟,没有人呼吸。一个穿着蓝色球衣的人在迪布面前,脚下控着球,周围空无一人。我从未感到如此无力:结束了。没救了。我们要丢掉世界杯了。
但在我们那儿有句老话,守门员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谢天谢地,我们拥有最疯的那个。迪布有着孩子般踢球的心——只活在当下。那个扑救,只有用小时候在床上模仿布冯、卡西利亚斯、或是“鸭子”阿邦丹谢里的场景才能形容。妈妈一出门买菜,我们就溜进她房间,因为她的床最大。那一小时里,床就是我们的球场:一个人扔球,另一个人纵身一跃,像海星一样张开四肢,去完成不可能的扑救。“鸭子!!天啊!!他怎么扑到的?!”那天晚上,迪布就是这么做的。他像个在床上蹦跶的疯孩子,伸出左腿,接住了4500万人的祈祷。
我记得自己转头看向替补席,大家像被雷劈了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可能是唯一有反应的人,喊了一嗓子:“那个狗娘养的居然把球扑出来了!”所有人都像见了鬼一样。后面发生的事,我已经不太记得了。点球大战像在另一个世界。当贡萨洛罚进制胜一球让我们登顶时,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庆祝。大家都朝迪布和莱奥冲过去抱成一团,我一个人愣在那儿,朝着家人的方向挥手,像个刚踢完第一场比赛的小孩:“嗨,妈妈。嗨,爸爸。我踢得还行吗?”他们眼里全是泪水。我再一转身,撞上了一位裁判。我像平时那样脱口而出,客套地说:“哦,您好。比赛不错哈?判罚很好。谢谢您,先生。”我心里一直在想:“这不可能。两年前我还一无是处。这不可能……”
等爸妈下到场地和我拥抱时,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我爸哭。再后来,我们坐着飞机回家,降落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上有500万人。我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在那一刻定格。我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做到了什么。
有人跟着我们的大巴跑了好几英里,有老人含着泪说:“谢谢你们。我们等了36年。”这远远不止是足球。我不爱谈论政治,但我也知道当时国家的经济很糟糕。人们在为生计拼尽全力。很多人告诉我,那整整一个月,国家仿佛停摆了,他们跟着我们的每一次触球一起煎熬——他们忘却了其他一切。也许这就是我从不紧张的原因吧。我只知道,烈日下人潮追着大巴的画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想象着等我老了,对孙辈们说:“我给你们讲过那群孩子的故事吗?那天阳光灿烂,整个国家都在庆祝——”“讲过了,爷爷。”哈哈。最后我们被直升机接走,疯狂到了这种程度。我们这些世界冠军,漂浮在500万人的上空。几天后我回到了布莱顿——一月的英格兰!冷得要命!大雨倾盆!一切都太超现实了。我永远记得拉拉纳训练后坐在我身边说:“前面的几场比赛,像是莱奥在把球传给你。可到了半决赛和决赛,感觉像他在主动找你。你俩之间有种特别的连接。”
真假我不知道。能被和莱奥放在同一句话里,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亚当见证了我经历的一切,那句话对我意义重大。
我完全没想到,生活马上要迎来又一次急转弯。赛季末,尤尔根来找我——简直像007。他飞了过来,我们在去往布莱顿途中的一个秘密地点见了面。他的这个举动让我彻底折服了。我虽然是世界冠军,但算不上什么“巨星”。我们喝了杯咖啡,他解释了为什么特别想要我:我让他想起了“京多安”——他在多特蒙德把京多安打造成了世界最佳全能中场之一。巧的是,我爸从小就站在看台边对我大喊:“阿莱,插上禁区!进禁区!”每次我们一过半场:“进禁区!!别耍花招!Box to box!!”从和尤尔根见面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注定要来利物浦。不是因为他讲了什么战术,而是他这个人散发出的气场。那是一段伟大关系的开始。
可一切都需要时间。俱乐部几乎把整个中场都换掉了——那可是一个赢得过一切的标志性组合。多米尼克、瑞安、远藤和我来了,我们需要时间去找到我们自己的方式。之前的中场是重金属摇滚;我们是另一种风格,没那么直接,我们喜欢控球。但当你拥有莫、路乔、科迪这样的前锋时,他们恨不得昨天就要拿到球。我们花了一些时间来磨合。有一次客场去卢顿踢成了1–1,我们回到更衣室都知道自己踢得不行。尤尔根走进来,说了我们最需要听的话,直截了当:“我的老中场会有那个种,把这场比赛赢下来。”
我低下头看着地板:该死。他说得对。
那是我们的转折点。我们踢得更凶、更直接、更快,也更有种了。
最后我们变得非常紧密——尤其是在尤尔根宣布要离开之后。那简直是晴天霹雳。有人发短信说一大早要开会,这种情况从未有过,我就知道不对劲。我坐在莫旁边。“怎么了?”“教练要走了。”“得了吧,开什么玩笑?”我以为是假消息。
尤尔根对足球痴迷到骨子里,我甚至以为他是不是生病了。我很担心。但他解释说他累了,需要休息。现在我完全理解。这个级别的压力太大了。我赞同瓜迪奥拉的观点:英超是世界上最难赢的冠军,比欧冠还难。英超是长达九个月的征程,从精神、身体再到情感,都是谋杀级别的消耗。看看莫就知道了。你无法想象他为了保持顶级状态付出了什么。莫特别逗。那几周我真想比他更早到健身房,但根本不可能。他永远都在那里,而且已经开始出汗了。我问他:“莫,你什么时候睡觉?”“我不喜欢睡超过7小时,那样会让我觉得累。”哈哈。“你会累?”“是啊,太多了。六个半小时就够了。”他练一个小时,有人说:“莫,走,吃饭去。”“不不,我刚练完腹肌。现在才要正式开始。”我刚来时还想跟他比比。我24,他31。来啊,比腹肌。结果练了三次我就投降了。第二天早上我疼得几乎起不了床。哈哈哈。莫为利物浦的每个人都定下了基调。他是我见过最职业的球员,一个怪物。
我也得谢谢阿尔内。他是尤尔根之后完美的“桥梁”。我和尤尔根关系很近,队友们老是调侃我:“啊,克洛普是你爸,快去给爸爸一个拥抱!”我能说什么?我就是喜欢在训练场上和教练聊清楚他到底要我做什么。德泽尔比是这样,现在的阿尔内也是。我有四五个“爸爸”,我不亏。阿尔内来了之后,风格变了一点:没那么摇滚,更讲究控球,这对我们来说很合适。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场外给我的支持。细节我就不展开了,但上赛季我经历了一些非常私人的难关。我只告诉了一个人,但不久就传到了阿尔内耳朵里。有天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在足球圈,你永远不知道这种谈话会走向何方。但他处理得非常好,让我把一切都倾诉出来,说完之后我感觉终于能喘口气了。我的队友也太给力了,在我困难的时期一直逗我笑。特别是我们南美小分队:路乔、阿利、达尔文,甚至还有塔法。他真是个传奇!快60岁了,但没人比他更会搞笑了。我们老是围着烤肉和马黛茶(巴西人就叫它Chimarrão吧)。麻烦也从这里开始:塔法永远在挑你泡茶的毛病——“太烫了!太凉了!”除非是巴西人泡的,否则他都看不上。“你们这帮阿根廷人连像样的asado都不会烤!”阿利永远在当和事佬。我们都笑他是“完美先生”:完美的发型、完美的家庭、完美的守门员。靠,真烦人!我还跟他说过:“你知道吗,我在布莱顿的时候,真不懂你为什么那么受追捧。我不太欣赏你。但现在……该死,我承认,你是最棒的。嗯……好吧,你、迪布、库尔图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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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乔和达尔文就是两个极端:路乔安静,永远在笑;达尔文是个疯子,疯得可爱。我们不知拉了他多少次,试图把这股“疯劲儿”拉回地面。哈哈。达尔文人超好,也经历了很多。唯一的缺点是不做饭。有天请我们去他家烧烤,结果是一个私人厨师在烤架上忙活!不行,我的朋友!在阿根廷,这算犯规!他觉得我有病——来我家时,他看到我在烤架旁弄得满身煤灰和汗水。“兄弟,你都是英超球员了,还需要你亲自上手?”他不懂,这必须用我的方式来。每个阿根廷人都觉得只有他自己最会烤肉。(每个巴西人也这么想,只是——他们错了。)哦对了,我们南美小团体还“收养”了索博。他一句西班牙语都不会,但能坐在那儿把我们所有的马黛茶都喝光。我们的匈牙利兄弟。他们从好队友,变成了好朋友。
在这个群体里,有一个人永远在我们心里占据着特殊的位置。显然,我怀着巨大的感情,要把这一段献给迪奥戈。我至今无法理解,他为何那么早就离开了我们。过去一年我们尤其亲近。他一直脚踏实地、重视家庭,从不装腔作势。今天他可能会给你一个拥抱,好像你是他此生挚爱,明天可能又不理你了,哈哈。我们最喜欢互相开涮,从梅西对C罗的争论到打牌,花样层出不穷。我会永远带着微笑记住他。我知道,他会带着那样的笑容,在天上守护着我们。不信?去看弗林蓬在社区盾的进球时间:第20分钟。那是他……也借此机会向他的家人送上最温暖的问候。请不要忘记他们,真正承受最多痛苦的是他们,因为那是一场让他和弟弟安德烈同时离去的悲剧。我的敬意与爱,献给他们所有人。
想到路乔、达尔文和塔法不会再为俱乐部效力,我的眼眶又湿了。太多的马黛茶、太多的asado、太多的共享时光——我一生难忘。我会想念他们,也祝他们一路顺风。我毫不怀疑他们会继续闪耀,因为他们太有才华了。幸运的是,阿利会留下来陪我。他是个顶好的人,不过还没请我去他家烤肉——这赛季给你时间,兄弟,别放我鸽子。
我们球队的这种纽带……让我想起我爸和迭戈退役后的那些年。他们在阿根廷一个叫“秀波”(showbol)的联赛里踢球,类似我们的室内五人制。他们年纪大了,想恢复状态。他们的老朋友曼库索家里有一块真正的秀波场地,蓝色的地板、四周的围墙一应俱全。他们会去那里练习,我爸偶尔会带上我。我记得看着“迭戈先生”玩弄球技,然后大家围着烤架聊上几个小时,讲着笑话,回忆着“从前的故事”。对我那时来说,这一切太平常了。他不是“马拉多纳”,他只是“迭戈先生”。我一心只想踢球。要是我当时知道自己见证了什么,我可能会多拍几张照片吧!
正因为这些瞬间,我才热爱足球。那些真正热爱这项运动的人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今年我们拿下联赛冠军时,我会那么激动。说来奇怪……世界杯至今都感觉不太真实,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个还没醒来的美梦。可是这个英超冠军,这支利物浦,感觉如此真实。对热刺的终场哨声响起时,我双膝跪地,哭了。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在了我的胸口。因为我们拥有一种罕见的兄弟情。在这个夏天的悲剧之后,再加上我即将成为父亲的喜悦……这一切让情感变得更加复杂而深沉。“哦,不就是足球嘛。”怎么能再说出这种话?
不,它不只是足球,也不只是一个俱乐部。它是我们的家庭、我们的记忆、我们的传承。我们必须珍惜它,因为谁也不知道它能持续多久。
所以,当你学会慢下来,开始珍惜手中拥有的一切时,生活才是最美的。我真的珍惜所有。足球和生活一样,都无法预测。有时候你怎么踢都不顺,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你怎么打怎么有。
看看我吧:2020年,我的名字一文不值,在布莱顿踢不上球。我和妈妈在视频通话里哭着想回家。两年后,我是世界杯冠军。接着是美洲杯冠军。现在是英超冠军。甚至还入围了金球奖提名。
这就是足球。疯狂到无法解释。
唯一能解释的是:我从不放弃。几年后,我会把这一点教给我女儿。
是的,爸爸对抗过很多困难,但他知道如何跨过去。你只需要继续战斗。这就是最重要的一课。这就是阿根廷的方式。我们也许不爱走捷径。
我们渴望胜利,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学会承受。
正是这份苦难,才让一切变得如此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