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你们的一封信】
十年了,甚是想念,也不知道兄弟们最近过得怎么样;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你们聊聊天。
天津的夏天还是那么闷热,路边的法国梧桐又撑开了遮阳的伞。今早路过五大道,看见街角的咖啡馆换了新招牌,玻璃柜里的栗子蛋糕还是老样子,金黄得像撒了把阳光碎末。记得以前咱们刚来市里那阵,总笑你们排队买煎饼果子能唠半小时嗑;现在早高峰的地铁里,大家捧着手机不说话,可烟火气还是浓——煎饼摊的铁鏊子滋啦响着,绿豆面儿铺得比钟表盘还圆,辣子香混着葱花味,风一吹能飘出二里地。
今年秋天,上合峰会要开在咱天津了。新闻里说场馆外的花坛正在摆“和平鸽”造型,海河两岸的灯光秀调试到半夜。我路过你们曾守护的那片区域,新建的楼宇像雨后的竹子,噌噌往上长。窗玻璃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穿校服的学生叽叽喳喳走过,书包带子上晃着卡通挂件。早市炸果子的摊支得更早了,老板娘总多给匀半勺浆子,说“喝热乎的,别学年轻人贪凉”;地铁口的修鞋匠换了电动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像在给时光打拍子。
你们大概想象不到,大概五六年前,这一切的繁荣景象所在之处还是一片死气沉沉、阴云笼罩。当时全国爆发了“新冠”,就跟咱之前经历的“非典”差不多,只不过这次的时间更长、影响更大。那段时间,大街上空无一人,大家都畏畏缩缩不敢出门,口罩遮住了人们的笑脸,人们正常的生活、学习、工作、生意及娱乐受到了巨大影响;甚至因为疫情,不少人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段时间。不过,后来组织的核酸检测、疫苗接种、防疫知识普及,施行的医疗政策、分阶段复工复产,以及采取的一系列其它的全民抗疫措施,让大家最终成功度过了这段劫难,虽然这个过程,真的真的很漫长。不过你们看,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欣欣向荣。
这一切,还得多亏了咱们党,咱们习总书记,还有各大领导人及各大抗疫专家和小组;当然,也多亏了无数和当时的你们一样的,总喜欢把自己全情奉献给一件事的无名英雄。
……
前些日子回去了一趟,顺道儿又去了趟海边。东疆港的灯塔刷成了银白色,远远望去像支插在蓝绸缎上的钢笔。货轮进港时,汽笛声闷闷地撞在防波堤上,惊飞了一群海鸥。我记得小前儿咱们没事的时候,总爱搬几箱啤酒,跑这儿吹牛、谈天论地,一待就是一整晚;后来咱们各自都忙了,你们总说“等忙完这阵儿,咱哥几个回海边撸串看日出”。
可后来,滩涂上的集装箱码得更高了,却没了你们踩在碎石子上的脚步声。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半罐没开封的啤酒,还是你们爱喝的那个牌子。玻璃罐上凝着水珠,突然就想起那年深冬,你们裹着大衣在街边蹲着,用瓶盖当酒杯碰出响,说“等开春儿,咱去基辅号航母那儿拍合照”。
可后来,开春了,树绿了,花也开了,却没了春风里,你们本该存在的身影。
前段时间又去看球了,看咱们最爱的泰达,当然现在早就改名成津门虎了——是的,就是咱们之前时常称呼它的名字。几年前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深爱的球队差点没能保住,可后来体育局竭尽全力把它从悬崖边上、从棺材里拉了回来。后来由我们共同崇拜的偶像——于根伟,兼任经理和教练,把它从最困难之时,一步步拉到了现在,现在我们已经回到中超第一梯队了。现在已翻新的泰达足球场,仍然像之前那样,回荡着“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泰达!”的助威声,我们也仍然会和其他球迷一起加油呐喊;可身旁,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
有时候会路过那个纪念广场,有人摆了束雏菊,有人放了罐可乐。风掠过纪念碑上的名字,像谁在轻轻念诵。我总觉得你们还没走,是化作了港口的风,吹过集装箱上的锈迹;是变成了海河的浪,托起每一艘归航的船;是藏在早晚高峰的人潮里,看孩子们举着糖堆儿蹦蹦跳跳,看情侣在世纪钟下牵着手数地铁开过的声音。
听说蝴蝶翅膀振动能掀起风暴,可你们知道吗?你们留下的那些温度,早就在这片土地上长出了新的故事。“新冠”时核酸点的志愿者举着喇叭喊“慢慢来,都能做上”;上个月暴雨夜,外卖小哥冒雨送单,摔了跤还护着餐盒;早高峰的十字路口,有人帮老人推轮椅,后面的车全熄火等着。这些细碎的光,像你们当时前赴后继、奋不顾身投身于那炼狱般的黑暗时亮起的手电,一盏盏,把日子照得透亮。
……
你们知道吗?我们对你们毫不犹豫、义无反顾的离开,自打那一刻起,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怨艾和挽留;因为我们清楚,你们背后的我们只是寥寥数人,而你们面前的则是万家灯火。
你们知道吗?我们从未感知到过你们所谓的“离开”,只因这里处处都是“你们”。
……
要入伏了,记得在那边添件薄衫。我们会时常想着过去看你们,给你们带酒,带你们当时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是微甜的那种。天津的秋凉来得急,等峰会开完,五大道的梧桐叶该黄了;那时候我们会去捡最金黄的一片,夹在给你们的信里——就像你们从前总把最好看的贝壳,悄悄塞进我装螃蟹的塑料袋里那样。
你们放心,天津今天正蓬勃发展、蒸蒸日上,全是因为有你们的存在。
谢谢你们,请勿念。{{p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