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foot专访|谢尔基:没有足球,我就不会喜欢生活”
第三部分
原文by@伽蓝菜亚科
问:你说你的身体已经改变。这种体能训练,是不是你年轻时疏忽了,有点过于依赖天赋?
答:不,因为在我们家,我们一直都是拼命训练的人(bosseurs),从不躺在功劳簿上(ne s'est jamais reposés sur nos lauriers)。我总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总是要求加练(demande toujours du rab)。我很年轻就进了一线队,在这方面有点落后了(J'ai pris un peu de retard à ce niveau-là),所以我现在正努力弥补(j'essaye de le rattraper)。
问:你是否觉得人们对你的指责(procès qu'on te fait),也是针对整个新一代球员的普遍指责?说他们太懒、太没耐心、不够尊重前辈?
答:人们经常把我归到这类人里(On m'a beaucoup mis dans cette case),因为我曾是那种喜欢盘带、享受踢球的球员。但我从未不尊重任何人。对我来说,尊重是根本。我从未对任何人提高嗓门说话(J'ai jamais dit un mot plus haut que l'autre à quelqu'un)。我肯定犯过错误(J'ai sans doute commis des erreurs),但人必须犯错才能理解和成熟。
问:这些错误是什么?比如肢体语言(La gestuelle)。
答:有时我理解了一些其他球员没理解的东西,这就会让我感到沮丧。
问:儒尼尼奥(Juninho)说过你在训练中不够努力,像奥亚尔(Aouar)和其他青训营出来的年轻人一样。
答:(惊讶)我不知道(Je ne savais pas)。
我从不装模作样(Je n'ai jamais fait de manières)。需要跑动,我就跑。需要健身,我就练。
我甚至还自己额外加练(Je fais même des séances tout seul en plus)。
问:你和儒尼尼奥关系如何?
答:我和他,或者其他球员,都和他交流很少(On avait très peu de relations avec lui)。他和巴西球员交流很多,但和我们交流不多。
问:当他签下帕奎塔(Paqueta)时,不就让你坐冷板凳(te met en salle d'attente)了吗?
答:那时候我还在学习阶段(dans une phase d'apprentissage)。不能上场时感到沮丧是显而易见的(C'est clair que c'est frustrant)。以前我会失望,但现在我理解了。
去年,我对此有过疑虑(j'ai eu ce doute),所以我去找了洛朗·布兰克(Laurent Blanc)。我需要进步(Il fallait que j'avance)。
在我职业生涯的前三个赛季里,我是全队唯一一个从未连续两场首发的球员(le seul joueur... à ne jamais avoir enchaîné deux matchs comme titulaire)。当我得到机会时,我抓住了它,连续踢了27场比赛(j'ai enchaîné 27 matchs d'affilée)。我需要这种连续性来找节奏(J'ai besoin de ça pour trouver le rythme)。
问:在你的教练中,法国教练和你相处得还不错,而外籍教练相处起来就比较困难。你怎么解释这一点?
答:法国教练对我没有先入为主的看法(n'avaient pas d'idées reçues sur moi)。他们的处事方式和我一样:我们都是人,需要互相了解(on est des humains, on apprend à se connaître)。对我来说,这种人际接触比足球本身更重要(ce contact-là passe avant le football)。有些教练在战术上可能不是最强的,但如果球员们喜欢他们(comme les joueurs les kiffent),大家都会为他们拼尽全力(ils vont tous se déchirer pour eux)。反过来,有时也会行不通(ça peut bloquer)。尤其是当你带着对别人的成见(a priori)而来时……
问:格罗索(Grosso)对你有成见吗?
答:有,有(Oui, oui)。就是那个切尔基,他不听话,他惹人嫌(il répond, il fait chier tout le monde),但这都不是真的。我在自己的角落里,努力走自己的路(j'essaie de faire mon bout de chemin)。但我不在乎这个标签(cette étiquette-là, je m'en fous)。最终,人们会说他们错了(les gens diront qu'ils se sont trompés)。拉卡泽特也一样,他以前对我也有成见。当他(从阿森纳)回来时,他对我说:“你和你的形象(外界描述)之间的差距简直太疯狂了(C'est une dinguerie la différence)。” 现在,我和他的关系就像和我哥哥一样。
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总是在开玩笑,生活在一起(On mange à côté, on rigole tout le temps, on vit ensemble)。最近,他说我是他从未有过的弟弟(petit frère qu'il n'a jamais eu),这让我很感动(ça m'a touché)。
{{p1}}问:你现在能适应这个“超级替补”的角色并感到满足吗?
答:是的,因为我在努力训练,就像我妈妈说的:“静待花开(Tout vient à point à qui sait attendre)。”当转折点到来时,我就不会再放手。生活中总有转折。如果不是明天,那就是后天。
我不会因为“复杂”就停止相信。
问:让-米歇尔·奥拉斯(Jean-Michel Aulas)在你身上寄予厚望。他告诉过你吗?
答:他对我说过,他希望我能有一个伟大的职业生涯,并在里昂取得成功。奥拉斯是俱乐部、这座城市乃至法国足球的传奇人物。不过呢,在我签第一份职业合同那天,他在电梯里没认出我(笑)。
问:在你签约的视频里,他对儒尼尼奥说:“对他来说最艰难的时刻开始了。”
答:他说得完全正确。当这(足球)成为你的职业时,你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那个池子里(指职业足球界),只有鲨鱼,没有小鱼。你必须迅速变成一条鲨鱼,才不会被吃掉。外界是看不到这些的……以前我妈妈不太懂足球,但现在她对我说:“这是最讲究团队的运动,但也是最个人化的运动。” 当你在场上,有十一名好球员时,大家都很开心。但当情况变得艰难时,就各自为战,听天由命了。
问:在里昂签下职业合同之前,皇家马德里曾接触过你。你说过那是让你梦想成真的俱乐部。你当时不想去吗?
答:说实话,我甚至不知道有谈判这回事。我的父母和兄弟们背着我去了那些俱乐部。(他问他哥哥)你去过米兰,我甚至都不知道!至于马德里,我是直到那天我妈妈带回来一件所有球员签名的球衣,还有球鞋,我才知道的。这确实令人向往……但我一直以来的志向是先在里昂取得成功。
问:你不觉得远离里昂可能会更好地发挥你的潜力吗?当你被过度保护时……
答:(他打断)我不认为自己被过度保护过。聚光灯打在我身上,但人们很少为我找借口。被过度保护不是这样的。人们对我一直很苛刻,因为人们对与众不同的球员期望更高。
球迷们根据我的能力知道我能做到什么。我和拉卡泽特(Lacazette)也讨论过这个。我们俩,在踢了一场不那么好的比赛之后,会立刻被点名批评。
问:巴尔科拉(Barcola)在巴黎,在其他大牌球员中间,进步非常快。也有关于切尔基去巴黎圣日耳曼的传闻。有可能吗?
答:我当时一心想把俱乐部(里昂)带出当时的困境,所以我没想过就这样离开。但如果没有洛朗·布兰克(Laurent Blanc),情况或许会不同。现在,我专注于赛季结束,尽管经历了这么多,我们还有一些目标要去争取。{{p2}}{{p3}}问:关于沙特阿拉伯的邀约,你考虑过吗?
答:现在,这离我的想法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遥远。他们就算每天给我6亿欧元,我也不会去。我想在欧洲踢球,享受这里,然后再看未来……
未来,我当然可能去那里踢球。
那是一个穆斯林国家,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会在职业生涯结束时看看沙特联赛发展得如何了。
足球是普世的。十年后,我认为它将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会有一个汇集全世界所有俱乐部的冠军联赛。
问:这个足球世界让你梦想还是让你害怕?
答:它让我害怕。当我们看到欧洲超级联赛或者VAR……我成长的环境里没有这些。我喜欢的足球是有未被吹罚的越位,有错误,有疯狂瞬间的。我将永远守旧,并且一直渴望回归我热爱的那种足球。如果你问所有足球运动员是什么让他们爱上这项运动,没人会跟你说预期进球值(expected goals),对吧。
问:有人经常接触你吗?有俱乐部、经纪人经常来敲门吗?
答:当然,有很多事情,但我从不精打细算这些。我不知道具体金额,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赚多少钱。
问:你对知道自己赚多少钱不感兴趣?
答:现在,我不看这些。我喜欢做的事情是看我场上的表现,然后给我的顾问发我在训练中进球、穿裆过人的视频……
问:你刚加入了姆巴佩的经纪团队。你和基利安(Kylian)关系如何?我们关系不错。
答:起初,他在我对阵南特的比赛后(2020年法国杯,切尔基梅开二度)发了一条推特。之后,我们在社交媒体上聊过。我们在国家队比赛后见过一、两次,三次。和基利安在一起,我们不太聊足球。以他的视角,就是进球、进球、进球。所以他跟我说:“数据、数据、数据”。实际上,当我们见面时,我们几乎什么都聊……除了足球。
问:(采访背景音)现在有个厨师在我们后面做饭。你还有别的私人训练师吗?
答:我除了厨师还有营养师。我们在我的顾问的电脑上做视频会议。
我和俱乐部的体能教练相处得很好,所以我加练。
我会额外做力量训练和射门训练。这些都是人们看不到的东西。
我还自己练拳击。这能让我释放身体里、脑子里、心里所有的东西。
问:职业足球环境里有什么让你惊讶的事吗?
答:压力。我们意识不到……比赛结束后,球员们无法入睡。肾上腺素从中午就开始上升,然后在晚上9点到11点之间达到顶峰。接着,从午夜到凌晨5点,你必须释放它。每个赛季末都是这样,除了上个赛季因为欧青赛:我会回到家,和妈妈坐在一起,然后哭出来。因为这一年的压力和情绪负担必须释放出来。这些都是非常难熬的事情。
当你从天真烂漫的世界(指青训/青年队)进入职业世界时,在这方面你会受到巨大的冲击。而且没人能让你对此做好准备。
问:谁是你最好的倾诉对象?
答:我自己。当我在家独处时,我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可以理解自己,反省自己,对自己撒谎,前进,后退。选择权在我自己手里。有时当我不舒服、很艰难的时候,我会写下来。
问:写在日记本里?
答:是的。我会写下日期、时间,然后记下脑海里闪过的一切。
问:你是一气呵成地写吗?
答:我会放音乐。我坐在这里(桌子尽头),坐在我的专属椅子上(别人不准坐)。我拿出我的墨水和羽毛笔,然后安静地写,这让我放松。我会烧掉、扔掉或者保留。我甚至有个印章(他拿起盒子打开给我们看)。
问:能给我们读一段吗?这个嘛,头儿(chef),不行。
答:我们看到有一段是英文的,你用英语写?有时是的。还好,我基础不错,是在(疫情)封锁期间开始的。有段时间我也画了很多画。
那幅画(桌上放着一幅抽象画),是我画的。
问:那么你不只是在球场上是个艺术家……
答:我是一个不被理解的艺术家(笑)。杰里米·布雷谢(Jérémy Bréchet)说我是个“邪恶天才”,就像卡通片里那样。因为我总在训练中纠正他,我们有很多辩论。此外,在艺术方面,我听很多音乐。多亏了我的哥哥们,我的音乐和电影文化知识让很多人惊讶。
更衣室的DJ是我,在法国队也是。今天早上,我放了Magic System, Eloquence……我什么都听,The Weeknd, Drake, Future。当更衣室里没有音乐时,大家会问雷恩(Rayan)去哪了。现在,我也对艺术有点着迷。我会一个人去里昂的画廊。对了,我买了这幅孔雀羽毛画(他指着墙上挂的一幅蝙蝠侠形状的画)。
这是Plum的作品,一位里昂艺术家。我是和马克桑斯·卡克雷(Maxence Caqueret)聊天时发现的,他也买了一幅。我呢,我是蝙蝠侠整个宇宙的超级粉丝。所以我回去就说:“我要它!”一见钟情。
问:你最喜欢哪一版蝙蝠侠?
答:克里斯托弗·诺兰版的,远远超过其他。之后,我也很喜欢最新那部《新蝙蝠侠》(The Batman),但诺兰的版本是巅峰。最近我看了《沙丘2》(Dune 2),感到无比震撼。我去看了两次,而且我觉得会去看第三次。我还被《斯巴达300勇士》(300)深深吸引。真的,一周内我可能看了五遍。《角斗士》(Gladiator),同一周看了三遍。《特洛伊》(Troy),也一样。那些台词太神奇了,我都背下来了。但我最喜欢的电影是《亚瑟王》(King Arthur)。很简单,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时,我就放它看。
问:作为拉扬·切尔基,去看电影能不被打扰吗?
答:可以,我去布里尼(Brignais,里昂西部)的电影院。
我通常晚上去,人少的时候,戴着兜帽。在里昂市区,人们会认出我,找我要合影。在理发店门口,就曾发生过因为理发店在中学旁边,我一个小时都出不来的情况。我也去金头公园(Parc de la Tête d'Or)的草坪上玩美式橄榄球。但除此之外,还算平静。反正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家。
问:如果没有足球,你会做什么?
答:没有足球,我想我不会喜欢生活。没有它,我就不会是现在的拉扬。如果我在训练或比赛中不开心,我在生活中也不会开心。
问:但有一天,你的职业生涯会结束。
答:我会一直留在足球圈里,放心吧!我会一直看足球,一直为足球痴迷。
然而,足球不是你唯一关心的事。
问:在蓝衣青年队(Bleuets,指法国U21)战胜瑞士(2023年6月29日,4-1)之后,你特别将胜利献给了在楠泰尔(Nanterre)被警察杀害的年轻男孩纳赫尔(Nahel)。对你来说,就这类问题发声重要吗?
答:当然。我受到了触动。如果纳赫尔之死的视频没有触动你,那你不是人类。这些事情可能发生在我们的社区(quartiers),发生在我们认识的人身上。我不会过多谈论我的私生活,但涉及法国、涉及世界的议题,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保持沉默。因为我们的声音必然比普通人的声音传播得更远。
然而,如今人们总是指责足球运动员不表明立场,因为如今,我们的一言一行、所思所想都会被评判。我们知道这可能会对我们在足球界的发展造成损害。那么,为什么还要继续发声呢?当我们谈论我们的私生活、政党或其他什么时,这些都会被转移到足球上,尽管它们毫无关系。
所以球员们已经明白,这样做不再有意义。
问:但你呢,你希望传递更多信息吗?
答:现在,我的声音还不够响亮,不足以让我随意发布信息。当有一天我能做到时,我会在我关心的问题上发声,比如不公正、社区问题、贫困家庭等等。
问:在里昂,一直存在某些球迷种族主义的问题。更衣室如何反应?
答:球员们很受影响。我们希望种族主义被根除,但事实并非如此。当我们看到它存在于我们的球场、我们的球迷看台(kops)时,这更让我们痛心。所以,我们当然会注意到它。我们也明白,这只是偶尔来的一些人,并不是每天支持我们的那些人。所以最后,我们对自己说,不在乎那些人(ces personnes-là, on s'en fout)。
问:在《电视足球》(Téléfoot)节目里,17岁时你说你想赢得金球奖,并在法国足球史上留下印记。你今天还会说同样的话吗?
答:是的,这永远不会改变。如果变了,那还不如停止踢足球。这条路布满荆棘,和其他人不同,但这就是目标。{{p4}}问:你希望在职业生涯结束时,人们如何评价你?答:我甚至不知道明天我是否还会在这里!我想我只希望人们记住我。就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