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了英足总对本坦库尔的处罚决定书（一）
{{p1}}2024年12月8日晚，英超第15轮，托特纳姆热刺主场3比4输给切尔西。赛前两队各有一人身陷“种族歧视”风波：主队的乌拉圭人本坦库尔（Rodrigo Bentancur）因此被英格兰足总禁赛七场无法出阵，而客队的阿根廷人恩佐（Enzo Fernández）却照常出场并打入反超的一球。于是赛后，有小朋友问了两个好问题：{{p2}}
当然，第一个问题，我不便回答也无法回答。所以本文只会试着回答他第二个问题。刚好，几天前，英足总正式驳回了本坦库尔的上诉，维持七场禁赛的原判。所以在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之前，我也研读了英足总的两审处罚决定书，试着回答大家关心的本坦库尔案的其他问题。
1. 本坦库尔到底说了什么？
2. 本坦库尔的“罪名”真是种族歧视吗？
3. 那为什么本坦库尔还被重罚七场禁赛呢？
4. 本坦库尔最初的道歉法律效果不错？
5. 本坦的主观意图真有那么重要吗？
6. 恩佐唱的歌比这恶劣多了，为什么他就没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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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牌]问题1. 本坦库尔到底说了什么？
事情发生在2024年6月，乌拉圭著名体育记者科特洛（Rafa Cotelo）在本坦库尔的家中采访，本坦的女儿坐在爸爸怀里，正把一件球衣往爸爸脸上蒙。接下来就发生了涉案对话——科特洛把剪辑后的采访视频发到自己的YouTube频道，不料引起了轩然大波。此后，科特洛似乎重新剪辑并发布了视频，因此现在在他的频道只能看到“洁版”。但我们还是容易在网上找到被删除的片段。{{p4}}我努力听了一下两人的西语对话，原文大致是：
Cotelo: La camiseta… ¿********* del coreano? （语速极快，我的厄瓜多尔老师也听不清，还问我他们是不是古巴人。）
Bentancur: ¿Sonny?
Cotelo: O un campeón.
Bentancur: O un primo de Sonny. Son más o menos todos iguales.
Cotelo: ¡Sí, claro![恰柠檬]
结合英足总认定的对话英译，尽量忠实地翻译如下：
科特洛：球衣……你能给我一件那个韩国人的吗？
本坦库尔：孙尼（Sonny，孙兴慜的昵称）的？
科：或者一个冠军的。
本：或者孙尼的表兄弟的。他们多多少少都一个样。
科：对，当然！[恰柠檬]
接下来的事情，以英足总认定的事实为准：
科特洛在YouTube发布上述视频时，本坦库尔正在和乌拉圭国家队一起参加美洲杯。热刺媒体团队告知他此事后，他在Instagram上发了以下内容，并@了孙兴慜，他说这是没有咨询热刺俱乐部或任何人的情况下自己发的：{{p5}}西语英语内容基本一致，翻译如下：
“孙尼兄弟！我为发生的事情向你道歉，那只是一个很糟糕的笑话（a very bad joke）！你知道我爱你，我绝不会不尊重或者伤害你或者任何人！我爱你，兄弟！”[恰柠檬]
不久，本坦库尔又在Instagram发布了一条更长的道歉：{{p6}}“我想向所有球迷和每个关注我们的人说，在我那次涉及孙兴慜、不涉及别人的采访之后，我已经和他谈过，考虑到我们深厚的友谊，合乎逻辑地，他理解那只是一场不幸的误会（an unfortunate misunderstanding）。一切都已经和我的朋友澄清和解决了。
“如果有人因为我通过媒体说过的话也感到了冒犯，我愿意诚挚地道歉。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绝对绝对没有涉及任何其他人，只是涉及了孙，因此我也绝对没有直接或间接冒犯任何人的意图。给大家一个大大的拥抱和尊敬。”[恰柠檬]
请注意本坦这两次表态对事件的定性有些微妙的不同：从“糟糕的笑话”变成了“不幸的误会”。这个差异后来被英足总抓着不放说了半天——下文会提到。
几天后，另一方当事人孙兴慜也在Instagram发声：{{p7}}“我已经跟洛洛（注：本坦库尔的昵称）谈过了，他犯了错误，他知道，并且已经道歉了。
“洛洛不会故意说冒犯的话。我们是兄弟，一切都没有改变。
“这件事过去了，我们是团结的，我们会在季前回来，团结一致为我们的俱乐部而战。”[恰柠檬]
九月，孙兴慜又在一次采访中重复了类似的意思，这里就不再重复了。
总之，11月14日，足总监管委员会（Regulatory Commission）判处本坦库尔：
1.七场禁赛，2.罚款10万英镑，3.上学习班。
12月8日，足总上诉委员会（Appeal Board）驳回本坦库尔的上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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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牌]问题2. 本坦库尔的“罪名”真是种族歧视吗？
严格来说，还真不是。
《足总规则》（Rules of the Association）第E章是“不当行为”（Misconduct）。这一章第E3条叫“一般行为”（General Behaviour），紧跟着E4是“歧视”（Discrimination），E5是“与比赛和赛事有关的诚信问题”（Integrity matters in relation to matches and competitions）……一直到E26条“因严重刑事罪行的停赛”（Suspension for serious criminal offences）。所以从结构上说，E3像是引领E4到E26各种不当行为的总则，并给他们兜底。{{p8}}而英足总对本坦库尔的处罚，引用的就不是第E4条“歧视”，而是第E3条“一般行为”，准确说是第E3.1、E3.2款。这两款翻译如下：
E3.1 参与者（注：指包括球员在内的任何足球运动参与者）在任何时候应为（足球）运动的最佳利益行事，不得以任何方式从事不当行为或败坏（足球）运动名誉的行为，或使用暴力行为、严重犯规、恐吓、侮辱（abusive）、下流、冒犯（insulting）的言语或行为中的一种或结合。
E3.2 违反规则E3.1款的行为，如果涉及以下一项或多项，无论明示或暗示，为“严重违规”（aggravated breach）：民族出身、肤色、种族、国籍、宗教或信仰、性别、性别重置、性取向或残疾。[恰柠檬]
具体来说，英足总认定本坦库尔的言论属于E3.1款中规定的“不当行为”（acted in an improper manner），“侮辱”和“冒犯”言语（used abusive and/or insulting words），并败坏了足球运动的名誉（brought the game into disrepute）。同时，因为他的言论涉及了国籍、种族和/或民族出身，根据E3.2款，也构成了对E3.1款的严重违规情节，因此需要加重处罚。
也就是说，在英足总看来，本坦库尔的言论是涉及种族的侮辱/冒犯言论，但还达不到种族歧视的程度。实际上，足总的处罚决定书里还特意强调：我们不需要证明球员是种族主义者（racist），我们也没有说球员是种族主义者，我们只说他的言论客观上违反了E3.1、E3.2款（如图）。{{p9}}我也检索了英足总直接引用E4条的裁判，有罪无罪判决加起来只有五个：其中之一是某低级别球队工作人员把一个残疾球员的照片P上了书包和饭盒，配文“我儿子第一天上足球夏令营”发推特；还有一个是某梯队教练被阿森纳女足解雇，他认为是针对自己的残疾——这就成了一个复杂的就业歧视案件，足总写了六十多页，最终被认定构成对残疾人的歧视。
所以，跟这些E4案件相比，本坦的言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黄牌]问题3. 那为什么本坦库尔还被重罚七场禁赛呢？
这个问题，咱们明天再说。
[恰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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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贝贝，
律师，FIFA足球经纪人，热刺球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