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过去
我的过去
贾马尔·穆西亚拉
2024.11.27
发表于《THE PLAYERS TRIB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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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是个内心安宁的人。这是你在认识我时应该知道的第一件事。我从不会做太多,除了在足球场上。
但实话实话,这种安宁总能给你回报。你可曾有过这种经历:静坐在房门前的台阶上,心中已经安宁到一定境界,能让你轻轻滚动那相片中的胶卷。这里的“滚动”带有更深的含义。它意味着回到你记忆的扉页。我很喜欢这样做,因为这就像一场关于你人生的电影,在你心中重映。
我的确曾在某一天于房前回忆过。在记忆的尽头,我看见了我用第一部手机拍下的第一张照片。实话实话,我当时起了鸡皮疙瘩。我从那张照片中看到了我的足球生涯。如你所见,我在八岁那年拿到了我的第一部手机。虽然我早就想要一部,但我妈....嗯哼,她打消了我的念头。她可是有一个硕士学位的聪明女人,她可不会让自己8岁的儿子有一台iPhone。不可能的事。但在我获得切尔西青训队的邀请函后,我稍微有了一点谈判的空间。当时,为了让我妈妈完成她的硕士学位考试,我们刚刚从德国搬到英格兰,我才刚开始学习英语。所以我当时还在说某种混合语言,它们的组成包括德语,英语,以及“足球”。
一个有趣的事实是:利瓦伊·科尔威尔¹是我在英格兰最早交到的朋友之一。我在南安普顿训练营第一天的训练中出现,而且当时说的是99%的德语。但你知道,足球是一种…一种万能的语言。我走向利瓦伊,因为我感觉他长得挺和善,然后,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呃,你叫盖特?哦,贾马尔。你好啊。足球。我爱足球。不错。足球,哥们。贾马尔。”
利瓦伊当时肯定觉得我是个怪人,但我们还是在比赛结束后交了朋友,之后我慢慢开始学习英语。你知道最难以置信的是什么吗?我们发现彼此的生日竟然是同一天。这就像是某种命中注定的羁绊,我们变成了咱们。我们在几个月后一起搬去了切尔西,我不得不在学校和训练场之间疲于奔命地频繁往返。一座大城市中的一个小屁孩。就是那时,我妈在给我手机这件事上松了口。(但她很快就学会了怎么使用那些家长限制,所以我只能用手机发发短信,拍拍照,仅此而已。)
“每个小时都要给我发条短信报备,贾马尔。每个小时”
这就是我自己拍下的第一张照片:切尔西的小利和小贾。两个怀揣梦想的小男孩。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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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来到切尔西时,最令人激动的就是身边那些传奇球星——只跟我们隔了不到一百米,直接就能在停车场看到他们。当时大概是2012,所以我们能看见兰帕德,德罗巴,切赫,特里....而且他们都是真实的。那是有血有肉的迪迪埃·德罗巴。而不是说,电视里的,世界杯里的。他们一般都待在我们训练场的另一边,但有一次知道为什么来到了青年队的场,我还记得当时我跟小利说了什么,“我一定要拍张照,我一定要拍张照。别的我不管,哥们....”
当训练结束时,那些球员走下球场,场面壮观得要命。我永远忘不了我走向安德烈·许尔勒²的那一幕。我真的一点都不害羞。冲着德国人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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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我的手机说:谢谢您,安德烈?麻烦您,安德烈。拜托了,先生。
他当时真的很酷。在我拍这些尴尬的自拍时他就那样站在那。还记得2012年的自拍都是什么样吗?那时的社会还没开发出这么多完善自拍的东西。
所以我就把我的相机举的很低,然后摆出这么一副笑脸:
😐
很模糊。很尴尬。但管它呢。这些照片对我来说就像金子一样珍贵。我最后和德罗巴,特里还有一大堆球星合了照。当时就像玩宝可梦游戏一样。“哥们,我抓到了路易斯³!我抓到了阿扎尔!”你一定得把你的胶卷展示出来。我记得我爸爸在我和约翰·特里合照时帮了忙。那张照片比较特别。我爸爸在他某一天闲逛时逮到了他然后说,“队长大人!能麻烦您跟我和我儿子合张影吗?”
我爸爸在拍那张照时高兴坏了。那对他来说真的是个很特别的时刻,他就是那个赋予我对足球之热爱的启蒙导师。他会在我只是个孩子时观看我的每一场比赛,在边线上跟着我跑来跑去。如果你看过那时的视频,会感觉他就像个边裁一样。但他只是我爸爸。代表着我尼日利亚的好动血统。那时他无论去哪都会带着这条白色的小毛巾,一般都把它塞在后裤袋里,以防万一他需要用它来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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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某一天”回看了所有这些照片,它们就像是我生命中的里程碑,提醒着我我已经在这条道路走了多远。在回到德国之前,我们在英格兰度过了整整八个年头。在我16岁时,我刚刚完成我的GCSEs⁴考试,当时我的家中充满了不确定性。不是关于足球,而是关于“生活”。脱欧的影响即将席卷英伦,我妈妈担心这会影响到她在伦敦的外派工作。让我们充满压力的是,我们缺乏一个明确的答案。正是在那时,拜仁慕尼黑给了我们回家的机会。或者我应该说我们的“老家。”我爱英格兰。说实话,我感觉我的一部分已经属于这里。脱离一片已经扎根的土地真的很不容易,但这是命运的决定。对于拜仁的心动是我的本能。
但.....好吧,我不想对你们撒谎。我当然可以掐头去尾,讲一个关于我来到拜仁,换上皮短裤,成为那个久别归家的德国游子的故事,看上去完美无瑕。
但真实情况要复杂得多。
在我们回慕尼黑的几周之前,我摔坏了我的下巴。这个故事我们改天再说。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不得不在下巴里安放两块钢板,并且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只能喝汤和吃千层面。
千层面,我的朋友。
千层面。
我甚至不能再闻到它的味道。我一听到它的名字就犯恶心。我吃我妈做的千层面已经吃出了PTSD。最后我严重掉秤,块头小了不少。所以我成为了那个前往拜仁的“切尔西青训出品”,当时大概只有60公斤重,甚至还不能说话——只能呃呃啊啊的呢喃。
我爱英格兰。说实话,我感觉我的一部分已经属于这里。脱离一片已经扎根的土地真的很不容易,但这是命运的决定。
以正视听——我当时说德语。(别在这件事上嘲笑我了,萨宝。救救孩子,老哥。)好吗,我说德语。在家里跟父母说的也是德语,但你们知道家里的说话方式,对吗?那是一种更加口语化的德语,不是你们在学校学到的那种,不是标准的der,die,das⁵。所以当我出现在拜仁青训营时,说的完全是生锈的德语,而且我的嘴巴只能张开大约15%,还得在这种情况下完成自我介绍。
真的很疯狂。
我很确定大家都在互相打量着窃窃私语,“他是从切尔西来的?那个细麻杆?他真的能踢球吗?”
这些质疑给了我极大的动力,激励我返回球场,向俱乐部中的所有人证明他们没有刮错我这张彩票。我那时真的很感谢米洛斯拉夫·克洛泽⁶,因为他是我们U17队伍的教练,而且他用严厉的教导帮助了我。在防守时,我完全不得要领。我当时踢的很不成熟。拿到球就想进攻和过人。而他每天都会批评说我应该去防守。
有趣的是,你们都是因为克洛泽的进球认识的他,不是吗?但他会像要杀了我一样咆哮....
“贾马尔!贾马尔!往回追球!防守!不防守就别踢球!!!!”
我不打算撒谎,当时我真的觉得这很烦人。但他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全面的球员,我们的关系也很不错。(他现在已经对我的防守很满意了,于是就开始在国家队拉着我和他练习临门一脚。)
没有他,我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到一线队的飞跃。那一天真的令人心潮澎湃。但事实上,前一天的夜晚更让我记忆犹新。
我觉得每个足球运动员都不会忘记他们在接到“那通电话”时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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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正在慕尼黑的街道上慢跑。那是2020年,疫情来临之前。我才17岁。戴着我的耳机,这时手机铃响了。我以为那是我妈打来的,于是中途停下接起电话,是赫尔曼·格兰德⁷。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明天会让你和一线队一起训练。”
我震惊到无以复加以至于我直接掉头跑回家去找我妈。我飞奔进家门然后大喊着,“妈!!!妈!!!你绝对猜不到我刚刚接到什么电话了!!!我们现在马上就得吃晚饭。我必须马上上床休息!”
那晚,我尝试在10点时就上床睡觉。
如你所想。
怎么可能。
边都不沾。
我太紧张了。心跳得隆隆作响。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11点。12点。1点。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怎么说....我今晚怎么可能还会做梦呢?没理由。因为明天早晨,最美妙的幻梦就成真了。
有意思的是,我妈妈那天还得开车送我去训练。懂我意思吗,我们每天都那么干。但现在我马上都要跟穆勒,诺伊尔和基米希他们一起训练了,却还得被我妈塞进她那辆小Polo里。我尝试进入一种冷静的杀手心态,而我妈妈还在那里,“小贾,你早餐吃够了吗?小贾,把音量调低点。小贾,训练结束后记得给我打电话。小贾....”
“妈,我需要专注!我能把音乐关掉吗?”
这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她应该能感觉到我的紧张,因为我一般都喜欢在车里一路唱着歌,现在却一副死寂的模样。
终于,我们到了训练场,打开车门...
“爱你!训练愉快!有事给我发短信!”
“知道了,知道了。”
“小贾?”
“爱你,老妈。”
关上车门。走向一线队训练场都大门。当时我甚至在想,“保安会放我进去吗?”
他们放我进去了,谢天谢地。但我对应该去哪一无所知。我只是过去给大名单凑数的。一线队已经去开关于欧冠比赛的战术会议了。所以我就坐在大厅里,等待着有人能过来接上我。我感觉就像第一天入狱的犯人。坐在那甚至不敢拿出手机...等待着...紧张着...
终于,我看见乔什·齐尔克泽走下楼梯,嘴角咧到耳根,就像....
“哈!看看这是谁……过来吧老弟,我带你四处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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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当我走进更衣室时,就这么站在那。
我特别害怕坐错某人的位置。巴不得在某人告诉我我该坐哪之前保持隐身。
你们知道那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吗?
我站在那时满脑子想的都是:
“别惹得任何人不高兴,别惹得任何人不高兴”
其实,我在我还是个孩子时就听过一些故事了,在那些关于NBA的纪录片里。
新秀嘛,你明白吗?
“我们得让菜鸟们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我以为我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很友善和热情。(事实上,不是所有人。我永远不会忘记萨宝管我叫斑比这件事。这有点太过热情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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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仁的球队文化——“Mia San Mia”——可不只是说说而已。它很难被描述出来,直到你走进更衣室的那一刻,它就像是一种家庭般的氛围。在真正融入并感受它之前我甚至不敢相信它的存在。那第一天对我真的非常重要。不是对作为一名足球运动员的我而言,而是对作为一个人的我而言。
当我们踏上球场时,我记得我看见蒂亚戈正在和其他人玩二触长传。跨越半场。零次失误。完美触球。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我只能感叹道:“我的上帝啊。”
如果再次看到那幅画面,此时此刻,我依然会感叹道:“我的上帝啊。”
这根本不合理。这太BUG了。蒂亚戈太BUG了。
我还记得我们的第一场训练是控球训练,而我处在正中央。我想要的只是确定我在那儿不会拉低场上的水平。
“别让他们注意到你才17岁。”
这就是我的最大目标。
那之后的一切都有点模糊了。但我还记得走下球场时和其他球员对视的画面,那时我就知道我心已有所属。我能从他们的表情上看出来。水平没有被我拉低。
第一场训练结束后,我换好衣服,跟我妈发了个短信:
“OK,我们搞定了。你能把我接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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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停车场等了她半个小时。大家都走向他们的奥迪。“待会儿见,贾马尔。”终于,我妈妈把我接进那辆Polo。我走进车里,那感觉就像我们又回到了我第一天上学那天。她笑着说,“所以,你干了什么?玩得开心吗?”
我说,“很酷,嗯哼,真的很酷。”
“那就很不错了。”
寂静。冷场。笑容映射在车窗中。
多么宝贵的记忆。
那是我们生活下一篇章的开始。许多事情在那之后接踵而至。疫情来临。我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是在空场的情况下对阵弗莱堡。(你只能听见小火车·穆勒在那大喊大叫。)在对阵沙尔克04时打进首球。第一场满场比赛,对阵莱比锡RB,真正的足球终于回来了。(“Ohhh,这就害怕了?小斑比?小屁孩这就不行了?”那个小屁孩可一点都没害怕。)我的第一次世界杯。在欧洲杯上第一次拿到属于自己的10号球衣。那个吹萨克斯的家伙⁸。我们给祖国带来的欢乐。真是美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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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天我会把那些故事也讲一遍,等我有机会把它们全部码出来⁹。但现在我脑子只有拜仁的第一场训练。有时你不得不在相片胶卷中获取关于那些小事的记忆。这就是我写下这些的原因。将记忆铺陈纸上,然后在5到10年之后再品一遍.....甚至在50年之后。
这就是21岁的我。
26岁时,我希望我的奖杯柜里会有一座大力神杯和几座大耳朵杯。我希望我能让我的家人引我为傲。更希望我爸别再天天拉着我去问队友们能不能花他们点时间去拍合照。就一会。
(好吧,他还会那么做的,让我们开诚布公。享受它吧。微笑吧。)
到此为止吧。这就是我。
这就是我的过去。
—Jamal,2024
注释-皆为译者注
¹利瓦伊·科尔维尔(Levi Colwil):现效力于切尔西的英格兰球员,司职后卫
²安德烈·许尔勒(Andre Schürrle):曾效力于切尔西的德国中前场球员,于2014年世界杯决赛中为格策的绝杀球送出助攻
³路易斯(David Luiz):指巴西中后卫大卫·路易斯,曾效力于切尔西,以任意球技术闻名
⁴GCSEs:西方教学体系下的合格性考试,类似国内的中考
⁵der die das:德语的基本发音
⁶米洛斯拉夫·克洛泽(Miroslav Klose):曾效力于拜仁慕尼黑的德国前锋,世界杯历史最佳射手
⁷赫尔曼·格兰德(Hermann Gerland):原文中为其外号Tiger Gerland,曾效力于波鸿的德国球员,退役后曾任职拜仁慕尼黑青训职务
⁸吹萨克斯的家伙:可能指欧洲杯开幕式上的萨克斯演奏者
⁹如果真的要写,请小鹿务必用中文,否则翻译那篇文章会让我的双手与大脑累到瘫痪的XD
译者:拜仁助教艾登皮尔斯(大众评球)/清瑜仁迷汇(懂球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