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如雪——致迪马尔科

（字多，无照）

「狼牙月 伊人憔悴

我举杯 饮尽了风雪

是谁打翻前世柜 惹尘埃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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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国米的32号 提供的视频】

热衷于看比赛直播的球迷或多或少有所体会，冬夜里爬起来看球是最为艰难的，倘若不是十分在意的比赛，就很有可能选择“一觉醒来”。比如说，一场已经无关于出线名次的欧联杯小组赛最后一轮，比如说，面对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比如说，自己的主队近来战绩平庸，场面糟糕，再比如说……于是，有许多个原因让我原本没有打算去看那场比赛，不过——

公元2014年

12月12日

中国·上海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以后，这场在东欧小国阿塞拜疆进行的欧联杯小组赛已经进行到下半场，我感到有些倦怠却又没有什么睡意。初为人母的半年时光，我的日常甜蜜而又凌乱，属于自己的时间寥寥无几，像这样深夜里为我的小怪物充电之后做一点自己想做的事情，称得上片刻的安逸。彼时的我对于看球这件事所求的似乎并不是获得胜利的喜悦或者欣赏精彩的场面，而只是简单的“陪她待一会儿”。而彼时的蓝黑军团同样犹如一个新生不久的婴孩，似乎一切都要重新学起，昔日的功勋教练曼奇尼回归球队不足一个月的时间，还没有找到什么赢球的办法。而对于这样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他选择了用大批非主力球员担任首发，比赛场面就如同我日常的一部分，没有甜蜜只有凌乱。而当比赛进行到第84分钟的时候，曼奇尼使用了本场比赛的第一个换人名额。

93号迪马尔科出场了，一个月前他刚刚度过自己17岁的生日，这是他第一次代表国际米兰一线队出场比赛。少年身穿白色客场球衣踏上了球场，而我则平静的截取了这样的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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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并没有想过这是否会成为一个有意义的时刻，在过往的许多日子里，这都是我的一个小习惯。只是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现出了多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对我而言仿佛是泛起了属于蓝黑军团“前世”的记忆。当然，对于迪马尔科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虽然自己并非青训达人，但此前我有幸在网上结识过青训达人，这其中就有一位偏爱迪马尔科的姐姐，此外还知道FM游戏中也早就把他设定为高潜球员。只不过，在经历了数年的骨感现实之后，我对于青训球员的前景和游戏数据的预估都已远没有最初那种颇有些浪漫的期许。

作为一名出生在米兰城的本地球员，一个在国米球迷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如果把这一天作为励志题材的故事开始，那之后的剧情大概率会是这样：少年努力在一线队站稳了脚跟，与新生的球队共同成长，经历挫折毫不气馁，终于帮助球队重回巅峰。可现实并不是故事，因为故事往往需要说服它的读者，而现实并不需要。

◇

「缘字诀 几番轮回

你锁眉 哭红颜唤不回

纵然青史已经成灰

我爱不灭」

现实就是，此后迪马尔科只有在当赛季最后一轮的最后时刻象征性的替补出场，算是完成了自己在意甲联赛的初次亮相。曼奇尼治下的那支蓝黑军团最为迫切的需求就是重返欧冠赛场，需要愈发稳定的战绩，而少年并没有足够让他在这样的球队中占据位置的天赋。2016年的冬窗，他去到阿斯科利征战了半个赛季的意乙，此后的2016-17赛季，又在恩波利获得了几百分钟的意甲出场时间。于是到了20岁这年，少年并没有能够获得一个意甲的主力位置，蓝黑军团也没有能够重返欧冠赛场。得知他被出售到瑞士联赛的那一刻，我心中已经不再奢望有朝一日看见他重披蓝黑间条衫了，有那么一丝丝的苦楚，只因这样的暗暗放弃也早已不是第一次。事实上那也的确是迪马尔科职业生涯迄今一个无比艰难的时期，初次登场就遭遇重伤的他一个赛季下来只上场不到十次，很难让人相信他的职业生涯还有转机。但多少有些出人意料的是，重返欧冠的蓝黑军团还是在赛季后回购了他，之后他又被租借去到了帕尔马，与他同行的还有小自己两岁的巴斯托尼，后者此时已经是更加受人瞩目的希望之星。

正是在帕尔马效力期间，迪马尔科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高光时刻，而那也是一个无论何时提起都依然能引起内拉祖里议论纷纷的场景。赛季结束之后，迪马尔科与巴斯托尼一并重返蓝黑军团，球队又引进了与他同龄的巴雷拉，几个本土年轻人聚集在新帅孔蒂的麾下准备大展宏图，只是此时他的身价与两位同胞相比就显得相当寒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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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24日，刚刚度过22岁生日不久的迪马尔科又一次代表国际米兰踏上了意甲赛场，距离他的首次亮相已经过去将近五年的时光，而他依然是作为替补获得了几分钟的时间。在这个人们对于“新星”、“希望”、“未来”等标签的使用越来越苛刻的时代，22岁这样的年纪或许勉强可以用“小将”来形容，而偏偏“小将”一词在蓝黑军团有有着特殊的含义。或许很少有人会对孔蒂的球队中那个身穿21号的迪马尔科留有几分印象，那支球队已经不再是苦苦追求着跻身欧冠的存在，而是在努力争取重夺意甲冠军了，而他只得到三次无关紧要的替补机会，只有在意大利杯赛上才能获得一次首发。当故事，哦不，当现实走到了这一步，看起来曾经的少年已经很难再追上自己的梦想。到了冬天，他再次背起行囊离开家乡，没有人会真正知晓他内心深处的一切。职业足球激烈的竞争无论对于球队还是球员而言都是残酷的，他们所要追寻的一切都需要建立在竞技水平的基础之上，而后才能言及其他。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在那座诞生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的小城，属于迪马尔科的机会不期而至。在克罗地亚人尤里奇的球队中，迪马尔科开始找到自己的位置，属于他自身天赋的优质球商与多年努力积累的出色脚法在这支球队中得以充分展现，场上位置愈发灵活多变。2020-21赛季对于蓝黑军团与迪马尔科都是收获的季节，孔蒂的球队时隔十一年再登意甲之巅，而迪马尔科在维罗纳坐稳主力位置，一举成为同位置上球员的佼佼者。翻开当年那支球队的名录，除了迪马尔科之外，还会看到这样几个熟悉的名字：法拉奥尼、贝萨、贝纳西，他们都曾经背负着一些美好的期许。而此时的迪马尔科是幸运的，他得到了其他人所未能得到的东西。

◇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

我只取一瓢爱了解

只恋你化身的蝶」

当我们都变好了，还能够一起追寻那个曾经的梦想吗？

2021年的夏天，再度归来的迪马尔科第一次穿上了有着冠军盾的国际米兰球衣，他的32号也同样是很多球迷心目中特别的存在。新任主帅因扎吉的任务十分明确，就是尽快为球队再绣上一颗金星。当时的迪马尔科面临的是机遇也是挑战，虽然他在维罗纳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在蓝黑军团所需要做到的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得知他将会留队效力的时候，我的心中有着几分喜悦，只是对于他的前景却谈不上多么乐观，不过很快就发现作为教练的因扎吉很喜欢使用迪马尔科。虽然起初他并非绝对主力，但同时作为佩里西奇与巴斯托尼两个位置的首选轮换球员，他始终能得到时间来与球队磨合。2021年9月12日，当迪马尔科主罚的任意球直挂对方球门死角的刹那，无论是心中那曾经的美好设想，还是通过游戏所展现出的精彩瞬间，都在那一刻照进了现实，这也是二十年来第一个出生在米兰城的球员为蓝黑军团取得进球，他的蓝黑生涯在那一刻开启了正篇。

诚然，前路越来越清晰，但也并非一片坦途。迪马尔科在球场上的优点毋庸置疑，而他的弱点也同样为人所诟病。在这个对于身体机能的开发趋近于极致的当今体坛，一分身体上的差距往往需要几分甚至更多的其它才能弥补，对于身体条件方面几乎没有什么优势的迪马尔科而言，他在攻防两端都面临着对手给予的巨大压力，那些有针对性的安排更是让他几番陷入困境。原来破茧成蝶本就不是一个瞬间的事情，而是一个肉眼可见的过程，无论是亲历者，参与者还是旁观者，都需要有所付出。这不仅是对迪马尔科而言，也是对因扎吉的球队以及球迷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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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扎吉执教蓝黑军团的第一个赛季，也是迪马尔科回归并开启正篇的第一个赛季，而对球迷而言则是一个五味杂陈的赛季。当赛季最后一场比赛的终场哨吹响之后，顶着一头如雪般白发的迪马尔科的脸上满是遗憾与不甘，此时的他模样不仅是一名蓝黑战士，也像是蓝黑军团的忠实拥趸，无论是场边还是远在天涯海角的每一位追随球队经历这个赛季的球迷，他们此刻内心的感触全部得以在迪马尔科的表情与眼神中有所体现。蓝黑军团没有能够完成卫冕联赛冠军这个首要目标，或许仅仅差在了某个瞬间的某个细节上，但这就是现实，那个不需要考虑任何人感受的现实。

◇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

我焚香感动了谁

邀明月让回忆皎洁

爱在月光下完美」

白发如雪的迪马尔科成为了因扎吉这支蓝黑军团的主力球员，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段新的征程，他们每个人都需要去证明自己，也许对于国际米兰球员而言，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这年的迪马尔科25岁，正值球员的黄金年龄，他在球场上的能力日趋达到巅峰，尽管身体上的条件在很多人看来仍有不足，但他体内蕴含的精神力量也愈发明显的得以体现。足球毕竟是一项集体运动，球场上对抗的是两支球队的整体，而能够在这个整体中充分发挥自己作用的球员毫无疑问就是优秀的，迪马尔科做到了。而一个整体的成长相较起个人的进步则完全是不同层面上的概念，因扎吉的蓝黑军团在赛季开局阶段遭遇困难，这也使得他们过早失去主动权，在联赛中颇为挣扎，而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那个赛季他们在欧冠比赛中取得了突破。

时隔二十年后，米兰德比又一次摆上了欧冠半决赛的舞台，作为这座城市出生的孩子，对于迪马尔科更加有着非凡的意义。他与队友们一起在两回合180分钟的比赛中发挥完美，没有给同城对手任何的机会，昂首晋级欧冠决赛。2023年6月11日，迪马尔科身披蓝黑间条衫踏上了欧冠决赛的赛场，那是他人生的第二十六个春秋，他用了十三年等来了一场国际米兰的欧冠决赛，而后又用了十三年为自己也为球队拼来了一场欧冠决赛。这比那些人为设计的剧情要显得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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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够看着这样的机会从眼前溜走，无论对手多么强大，都必须拼尽全力。欧冠决赛中的迪马尔科如同十三年前的那些前辈们一样，拿出了自己作为球员所拥有的一切，以脚法见长的他，用自己顶着白发的头将皮球奋力顶向对手的球门，可是命运却在短短一瞬与他开了两个玩笑，这两个玩笑中的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人铭记一声。又是一次残忍的终场哨响，而这一次他没有如一年前那样在场上犹如一个普通的球迷，他坐在场边凝视着这座球场，那是他职业生涯迄今最为耀眼的舞台，在那伊斯坦布尔的月夜之下，每个人的回忆都犹如长河一般流淌。那样的一幕让我的眼前变得模糊，却让我的思绪更加明朗。与十三年前的激情彭拜相同，这也是我一笔宝贵的财富。

◇

经历了两个赛季的成长与挫折，迪马尔科与蓝黑军团又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收获祭，他们从一开始就以大胜同城对手的方式宣告了自己要向着第二颗星发起全力的冲锋。蓝黑军团在联赛中势如破竹，迪马尔科接连的世界波也为人津津乐道，昔日看起来前途渺茫的孩子，已然跻身新一代伟意左的头号人选。与队中同龄的劳塔罗、图拉姆、巴雷拉相比，他的作用和价值已不逊色。

事情发展到最后，总要回归本源。就如同很多故事中展现的那样，无论是科幻玄幻奇幻魔幻，当终极对抗来临的时候，往往会变回最为初级的拳打脚踢。于是当那个在米兰城出生长大的孩子终于作为主力球员为他心中唯一的球队夺取冠军绣上第二颗金星的时候，他仿佛又变回了最初那个为球队胜利而欢欣鼓舞的少年。如同这许多年来走过艰难的每一步那样，梦想成真那一刻的快乐，也唯有他的内心深处才得以真正的体会。而这不仅仅是他的成功，球队的成功，也得以让那许许多多的期待与梦想，都有了一个足以盛放的现实。

这一天是2024年11月10日，迪马尔科迎来了自己27岁的生日，他与国际米兰的故事已经走过了整整二十七个春秋，等在他们面前的，是更为长久的岁月，直到永世。

「你发如雪纷飞了眼泪

我等待苍老了谁

红尘醉微醺的岁月

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