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三说:前尘似梦,今世可期
细碎的马蹄声轻轻砸在石板路上,搅动着幽白的夜色。这声音最终停在了巷子深处的一间老宅门口。老宅宅门阔大,门上的红漆却已剥落,无声的诉说着曾经的煊赫和岁月的沧桑。
一身墨色的骑士牵着马走到宅门前,把黑色的骏马系在雕刻成狮子形状的汉白玉栓马桩上,恭敬的走上台阶,扣下略略斑驳的门环。
宅门悄然开出一道缝隙,里面露出一张和门环一样斑驳的面孔。这仓头打扮的老者也不说话,直直的把右手伸出门外。
骑士似乎也早被交待,径直从身后包裹的最深处拿出一份红黑色的请柬,倾身双手奉在老者手中。老者看了眼请柬,向骑士点了点头,便关上了宅门。骑士则退了三步,转身带马缓缓离开,直到出了小巷才一鞭打下,疾驰而去。
听着门外蹄声渐远,老仆也走向宅院深处。
在过了几段甬道和游廊后,来到后花园铺就鹅卵石的金鱼池旁。池边石桌有半盏残茶,杯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园中杏树正好飘下一片花蕊,将将落在茶汤之上,在月光的掩映下,宛如不系之舟。
此时,一只食指轻巧的戳入茶中,激起杯里小小的涟漪。那手指的老迈如已灰之木,却依然十分灵活,左右拨动着茶汤上黄色的小舟。手指如此喜爱这小小游戏,仿佛这黄色对于它的主人意味着什么。
半刻之后,手指终于转向老仆,微微勾了勾。老仆默默呈上请柬,又悄无声息的退进了檐牙高啄的黑暗当中。
手指的主人凭着指上的水汽碾开请柬,当看到里面的文字时,不禁想起了寄请柬之人多年前的模样。那时的他还是个英气勃发的短发少年,被他的父亲带到自己的面前。
彼此的关系,从最开始的良驹伯乐,到后来的路线之争,再到自己下野后各自释怀,他又对自己的路线一脉相承,手指轻抚那熟悉的笔迹,才发现三十余年过去,真就是弹指一挥间。
手指慢慢扫到请柬的结尾,上面的附文写着桑德罗也来。仿佛寄柬之人生怕对方心有龃龉,特意注上收柬者平生最为得意的门生,让对方想起二十年再次前鼎定江山的那一日。
手指在请柬上轻弹了两下,好像被主人无声的笑带动。最终,请柬还是被手指捏住,放上石桌,压在了茶杯之下。
在黑暗中,老仆看着手指的主人解下颈上那熟悉的黄色丝带,略带惋惜的想着,今夜大概也就是如此了,于是伴着渐起的夏虫声,退回耳房准备睡觉。
但老仆并没看到,在他走后,那手指把请柬中一束红布缓缓取出,默默地放进了胸前的衣兜里,紧贴着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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